云乔夜里做了个梦。
梦将她带回了过去,往事里的她,心情沉重,坐在寝宫的榻上,沉默不言。
前途未卜。
想要通过人皇战胜离王,就需要解除离王给他的禁咒;而能做到这一点,已然需要先战胜离王。
总之,她这条路走错了——然而只有尝试过,才知晓对错。
云乔现在要做的,就是逃离。
离开京城,离开宫廷,也远远避开上清山,隐姓埋名,去西边的孔雀河,与那些低贱半妖为伍。
半妖是天道弃儿,远在人族、妖族之下,更受制于天道,只能远远躲避,修筑高高围墙自保。
饶是如此,人族、妖族也时常侵犯、驱赶,让他们越走越远,到了很荒芜之地生活。
听闻那座城只需要一份见面礼,就可以得到栖身之地。
那里凝聚了罪恶、悲惨,宛如人间地狱,没有任何安全可言。
云乔乃神巫,她远在这些妖与魔之上,她完全可以统领他们,让他们依照她的规矩,建立秩序。
只是不甘心。
丢了镇山晷,是她无能。若不能找回,神巫家谱上,永远要记上她这一笔,永世受同类唾弃。
况且好好的上清山大祭司不做,跑去混那样不堪的孔雀城,又是什么光荣之事?
她的前途、她的荣耀,为何都要丢弃?
明明都没到这一步。
她要再找机会。
云乔的心思,转来转去,都是围绕着镇山晷和离王,跟宫廷这些人没什么关系;而狐妖大妃声望落后于她,又受了她禁言之苦,对她恨之入骨,时时刻刻想要伺机报复。
危险在一步步靠近。
三月初,一场祭天祭祀结束,宫廷设宴,款待重臣与贵胄。
其中就有一道金龙汤。
人皇酷爱蛇肉,每次宫廷盛宴,都有这道菜。
云乔只看了眼,盖上了盖子,不肯再看;人皇吃美了,还问身边的云乔:“王后,这道汤滋味如何?”
云乔忍着恶心:“臣妾不敢用,这几日脾胃虚弱。”
人皇听了,很是不悦:“王后尽添扫兴。”
他转过脸,和狐妖大妃讨论了起来;而后,狐妖大妃的目光,时不时落在云乔脸上。在那一刻,她似看透了云乔。
云乔也知晓自己落了把柄,微微攥紧手指。
离王坐在下首,他正好是在云乔这边,抬眸就可瞧见她。
人皇与云乔的几句话,他听得一清二楚,心中了然。
没过几日,云乔从太后寝宫回来,路过一片树林时,有内侍提了个小小竹笼,从云乔身边路过,突然脚一歪,跌倒在地。
竹笼盖子被打翻,几条花花绿绿、色泽斑斓肥美的蛇,吐信爬了出来,速度很快乱窜。
云乔身边的宫人,吓得尖叫。
云乔站定,只是微微闭眼,知晓自己必须熬过去,否则狐妖大妃以后少不得用此事与她较劲。
只是,手为何在轻轻发颤?
“你要争气,不能这般无用!”她用力掐了掌心。
然而,掌心一层层出冷汗,想跑的脚步僵硬,任谁都看得出她的惊恐。
远远的,狐妖大妃朝这边走过来。
云乔闭了闭眼。
倏然听到了哨声。
几条蛇惊恐般竖起了半身,朝着狐妖大妃那边张望,继而统一调转身子,朝着云乔相反方向的狐妖游过去。
狐妖是不怕这些畜生的,当即用袖子一拢,几条蛇像断绳般落在她脚边。
而吹哨之人,在狐妖大妃身后,她回头便瞧见了离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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